自欺欺人


甘生:

你好,這是第一次和你通信。

正處身一條高速公路上。這一路,要走一百多公里。

十幾年,這段路走了無數次,兩旁景物如舊。雖然十多年來這路有了很大的改變,但在我心裏仍是一道相同風景。時間永遠不斷的過去,窗外景物如常流逝。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身邊人和事總會既溫柔又冷酷地對你做出種種明示和暗示去透露真相。然後,才發現時間過去了,然後,才半信半疑地接受,我已長大了。

甘生,你記得你的「那一天」是何時開始嗎?

君豪

 

君豪先生:

怕且我們不必在這裏為英籍作家Kazoo Ishiguro石黑一雄在今年十月五日得到諾貝爾文學獎,個多月之內一提再提,徒增村上春樹擁躉以及日本國的失落和焦慮。

同途萬里人,年紀有所差異,各有前因,來到奈何橋喝了孟婆湯,上路的節奏和修行,令大家目睹路上遠方的海市蜃樓,風景都不一樣,明明來自同一本原著,加了3D立體就美其名將人生層次做了手腳,極致書寫闇黑人性的羅生門也移作今天潮語的三隻字。讓我沒惡意地, 順手風馬牛將幾個名字,如:七十八歲多產作家但最受尊崇的瑪格烈艾活,五十三歲義無反顧將每分毫片酬回饋樂助別人的奇努里夫士,三十五歲在星運飆升時反主為客的胡歌,三十三歲有戰爭無和平的金正恩,三歲已有智商一百六十二推翻相對論的愛麗絲阿莫絲……攪拌在一起,他們無選擇投資自身的遠景,棲身在這個地球上,以為各有懷抱,但有否假設過還有多少個受操控的年月日?

行萬里路最好吟萬卷書,有把握過左顧右盼去穿插他人的光怪陸離。所以我又把在不同年份同途的石黑先生請出來,踽踽前行。那是一九六〇年他正值五歲離開日本長崎隨父母移居英國,廿三年後始正式入籍。比他年長四歲的我則面臨父母對前程的取捨,從英殖民地香港遷徙到葡殖民地澳門,何去何從,小學三年級的插班生。一九六三,三年後路上加入了你的出現,同年被別人褫奪生命而離隊的總統有越南的吳廷琰與美國的約翰甘迺迪。與

你同年加盟地球,後來晉身演藝工業的華人,也有十一個新生命,迄今只有一位在二〇〇三年早退。你我分別在一九七一年和一九七九年走上了不歸路,石黑先生已在一九七四年進入肯特大學,四年後畢業同時已獲得英國文學和哲學文學的學士學位。寫作的歷程循序而不崎嶇,為人正直,令人欣羨。

我們有的是時間,這個星期,倒不如把歇息的段落,都放在他三十三年來七部著作裏:

•1982年《群山淡景》(A Pale View of Hills)畢業論文是他的首部長篇小說

•1986年《浮世畫家》(An Artist of the Floating World)

•1989年《長日將盡》(The Remains of the Day)

•1995年《無可慰藉》(The Unconsoled)

•2000年《我輩孤雛》(When We Were Orphans)

•2005年《別讓我走》(Never Let Me Go)

•2015年《被埋葬的記憶》 (The Buried Giant)

閱讀石黑一雄其他影視劇本,同樣逃避不開記憶和遺忘,幻想與現實的關係,還有,書中大部分的主角都是人類,跟我們一樣,欺人之後,再自欺。

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