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溝池巨擘


一九七四年香港的Cult片前先鋒導演桂治洪,導我升仙,演了破璧首部電影《蛇殺手》,三十六年前電視影集資料館特別重映,席間有人詢問這個在外國成行成市的電影品種,為何在香港只用上邪門作為標籤,我不管三七廿一,聲大夾惡公布我早就將Cult movie譯作「溝池電影」,這個字眼稍後被日本影評人士嘉許,認為這個漢辭別有層次,不解為城之塹,就算當污水一潭,也可反照明月。往後港人依然故我,早知如此,及早去申請版權。

演員中誰是溝池皇帝,可角逐者不出三位,亦剛亦柔的烏杜蓋雅Udo Kier坐冠無愧。

「Klaus Kinski克羅斯金司基也是導演荷索的御用愛將,他頗性感,但由暴烈行為爆發出來,他也演過兩回馳名的吸血鬼……(烏杜一直紋風不動,我識趣的化解話題)在你的《科學怪人》與《吸血伯爵》兩部片,都是保羅摩里士偶然相中你?」

「那一年我和他都在從羅馬到慕尼黑的飛機上面,他得知我是演員就把我的電話號碼手寫在他護照的尾頁,我就知道在他心中的分量。拍完第一部煞科舉杯,他沒有問一聲我的意向就通知下一套的吸血鬼就由我上陣,但開拍前一周內要瘦十磅,每日只吃菜葉和喝水,我陰乾到要坐輪椅做戲。但我很喜愛那些情景,劇組人人不同口音,假血是茄汁溝水卻很甜美,一喊開麥拉我就用力噴出來,散場最暴力但很可笑,我沒試過被人斬手斬腳,兼我還要一面講台辭。」

我見他像個大孩子,敘述四十五年前的時光仍新鮮熱辣,又禁不住再測試他對兩套戲都共進退的另一男主角祖達利山德路,那是監製安地華荷那邊欽點的肉男,色相與烏杜各有千秋,膠片中兩個年輕人眼光光,無機心與對方鬥戲或鬥氣。

「那華荷帶來他御用的Joe Dallesandro,當時他已演過華荷前衞的《Trash》和《Fresh》兩部電影……」

「他還未死,戲中其他人都死清光了。他像我一樣,都是周街一個美國仔給人家找回來,又靚仔身材又好,人又單純,最適合做戲中戇實的園丁。我唯一不高興是他與我戲中的女主角在銀幕以外也真的搭上了。還有,安地華荷還要他第一個在銀幕上勃起。」

很難說烏杜一羹砂糖一羹糞,他說的句句都是事實。

「你剛才提及金司基,我的跟他是兩派,從沒合作過,他演舞台劇時我才十三歲,他很傑出,但經常惹觀眾掟雞蛋番茄。卻跟他的女兒娜塔莎在《Red Letters》配過戲,裏面有句很核突的對白向她說,『我用塞入你XX的手槍,來轟爆你的腦袋。』我一面就緒一面向她致歉,說時遲那時快,這個鏡頭同步一氣呵成。」

「你令我呼吸也緊張起來……你中期移師美國發展,另一種文化,遇上不少匪夷所思的際遇吧?」

「但要多得九一年導演吉士范桑的專程邀請我橫過美國演《My own private Idaho》(《不羈的天空》),後來還助我辦了居留。麥當娜也是看到了那部電影,主動找我合演她《Deeper and deeper》的音樂電視,我的年資就像本字典,助她在追贈七十年代殿堂人物的光與影。往後索性留下在西岸羅省再到棕櫚泉定居,之後九十多部電影有大半是美國片,他們製造電影有如出產雪櫃洗衣機,花大錢博大賣。遇上獨立製作才會有得着。你周圍連律師會計都是吸血鬼,錢錢錢。九八年《Blade》(《幽靈刺客》)的結局我很喜歡,血在的士高的天花板滲出滴下來,下面的人只顧在跳舞。第二三集我不感興趣,因我在第一集已死了。所以你一旦接拍受歡迎的商業片,要打醒精神你會不會在片中歸西。」

甘國亮明周娛樂溝池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