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功成身不退


惹烏杜蓋雅Udo Kier發言,他一定嘴巴不饒人。正如澳門國際電影節,稱譽其為難得平衡於雅俗共賞的兩個平台之上,他一方面樂得迎接這個獎項,頑皮地讚美得到有私人桑拿的豪華套房來接待,在多倫多得這種老人獎,Hugo Boss就有成箱不同的顏色的踢死兔送來酒店不用歸還。但對終身成就獎這種銜頭不太領情,等於提醒得獎人長日已盡,趁早收工。在感謝大會短片中,他說幸好自己七十三歲還行得走得,口齒伶俐陸續接戲,趕及不用坐着輪椅出來。「…Thank you…Thank…you…Mac…au…」(模仿老人殘喘鳴謝的語氣),令所有看官忍俊不禁。活着的風範,就是要娛人娛己。

「從上世紀你初出道在《Vogue》以至在《Films & Filming》的訪問,直至近年在《Interview》,我看盡不少,你對在不同年代的往事,再在不同年代憶述,你都有不同的故事。」

「真心善待我的人,什麼時間想起他們都是一樣的。我是小子時曾跟法國的大腕尚馬利有約會,但我竟然提不起勁悶悶不樂,他問我何解,我實報因失去演一部戲的機會,不旋踵他走向影片高層,猶如發號施令:『我的成就已是不爭事實,但這孩子的大好前途就擺在眼前,我接拍你們這部戲,你就派他去奧地利上陣演那部片。』在我漫長的仕途,見盡演員中愈是高人,愈宅心仁厚。」

「如此說來,好些心儀的演藝界中人,你還未有緣份相交?」

「合作過的人,有前因就有不同後果。就像跟麥當娜結緣,往後都沒有見過面,作為演員,必須深明大義,每逢對方覺得自己遠比你重要,你就不必和他們保持聯繫,因為他們見到你主動接觸,你一定是有求於他們,那又何苦,幸好今天我已經無求。但我慶幸晚年才跟演員基斯杜化華爾茲,共演過《Downsizing》(《縮水格局》)後成為老友,經常會面,我跟他都是德國人,雙面人,同一個角色,大家都拿得出有看頭,但相反的演繹方式。梅麗史翠普是一定要共聚一回的,她是那麼專業,每次都與那個角色附在一體,難能可貴。謝拉婷卓別靈也挺可愛,老女演員中,只有她沒肯去整一個容。」

「我問過好幾位年輕的演員,他們無緣與已逝的演員合作,借先進高科,例如Gaspard Ulliel,就想撮合他和羅美雪妮黛同在演段戲。」

「我情願跟仍健在,剛度過一百零一歲生日的卻得格拉斯一起演戲。這把年紀活生生的我,跟活生生的他還在為電影工作,有什麼比這更有意思。」

「從西雅圖飛下來棕櫚泉探你,只需兩個小時,你要讓我看看你收藏那些不同的椅子和燈飾。目前,你還是最喜歡為棕櫚樹澆水?」

「我自小窮到不能再窮,生於世界末日,我的阿姨手邊沒分文,但她寄給我上面有棕櫚樹的明信片。我十九歲時人在康城,看見那些樹,是那個城市,不是在那個電影節。今朝我的花園中有自己的棕櫚樹,由一張卡到現實,兩者都同時仍在我眼前,都不是遙不可及,我可用特別的剪刀,親手把枯死的葉清除。我總會有力有不逮的那一天。做一日人,澆一天水。」

Talent is something you cannot learn. No one can tell you how to have talent─Udo Kier

甘國亮專欄功成身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