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陳善之】甘國亮:崩薨還宮


(Joe)造物弄人,1967 年 11 月,香港市民享用免費電視,突破了生活和娛樂的模式,偏偏只發明了專業的視像錄影機,家用的仍未普及推出。

(Kam)就算花得起買一部,那些兩吋的 Beta 錄像帶也很昂貴,年輕人情願買一部身歷聲的手提卡式帶錄音機,聽的都是歐西歌曲的流行榜。下班落課往後的幾小時,真的是着燈開飯睇電視,報銷了不少青春。

【回陳善之】甘國亮:只怕有心人

(Joe)如果 1975 年 Sony 的 Betamax 和 JVC 的 VHS 早幾年生產出來兼全世界受落,我一定不吃不穿,已經把所有那些創世紀的珍貴畫面錄下。時至今日,全球其他國家的影視機構,都保存有遠年的影像資料,或多或少,不管好與壞,都是歷史的見證,無價之寶。本地人清洗這些開拓期的實況和心血,怎不令人咬牙切齒。

(Kam)親生父母愚昧地把膝下的子女人間蒸發,是輪不到我們去嗟嘆的。華人在這方面的德性,較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個案,不列顛也坐亞望冠。南宋司馬光編撰了十九年的歷史巨著《資治通鑑》,看得發人深省兼口吐白沫,但最刺眼的是每朝統治階層的心態軌迹,庶民的生死禍褔。人肉的錄像機,呈現的精確度縱有偏差,羅生門的出入,如泣如訴的去追悼,也不是霎戇。

【回陳善之】甘國亮十二欄杆

(Joe)所以我才說如果晨早家家都有錄像機,幾百萬人口的城市,總有百萬分之一的機會,有人將節目當家傳古玩的保存下來。

(Kam)不如又打擾張愛玲,搬她出來,「失去也是一種美」。我也希望失去手機身份證時想起她的勸解。你看看幾十年來好些朋友一屋都是錄下來的節目,但終於一眼也不回顧,全部歸西。

(Joe)我除了惋惜你那些被洗掉無法重睹的作品,我也渴望看到全部譚家明的《七女性》,許鞍華的《奇趣錄》和《C.I.D.》,有一集是俄國名著《罪與罰》改編的橋段,你是敬愛教授的大學生,為他去殺死師母殷巧兒,還有,教授有情婦狄娜,真是出人意表的卡士。

(Kam)那些日子我真是包攬這種角色,Ann Hui 還逗我像法國片《Diva》裏面的 Frederic Andrei,怎能不鬆毛鬆翼,那套距今四十年了,原著的男孩覺得世界上的人只分成兩類,一種是平凡低等人,繁殖做奴隸的材料,另一種是為所欲為的統治者,羣蠅滋生的末世,今天也很想看到那劇第二次,當年共事的導演如許鞍華,常在作品有世說新語的膽識。其實真正見證了香港人每一個晚上的《歡樂今宵》,少說也有六千六百多個跟大部分家庭度過的晚上,梁醒波、鄭君綿、沈殿霞、張瑛,都是第一代的元老……起碼頭十年都沒有指令錄下每晚完整的直播節目視像。粵語片式微後,張活游、黃曼梨、鄧碧雲、鳳凰女,還率先為熒光幕帶來他們的餘暉。

(Joe)連開台第一晚的完整節目,怎說也有紀念價值,五十年來都從沒有曝過光,每晚六點的《Star Show》星報青年節目都從沒有片段去重溫……研究本地電視工業發展史的學者,也沒有對這段歷史從缺的部分有所質疑。

(Kam)一個冒起兼世界注目的新城市,當年的港督戴麟趾乘直升機到達廣播大樓親臨剪綵,主持啟動儀式,自家的新聞部管理層都默認,開台日的重要時刻,紀錄下來的菲林,不知在哪一天就不翼而飛,你我是否都啞口無言……斷層的十年,大家只顧繁榮大過天。

(Joe)我沒興趣去追尋那些兇手,一定不止一個兇手,才會同流。甘生,你還得要珍惜你的記憶力,繼續做人肉字典。

(Kam)我唸中學時 CBS 已開始有《60 Minutes 六十分鐘時事雜誌》,剛度過金禧,香港的新聞工作者老是引述由 2009 年亞視追看到無綫,那只是他們的近代史,其實我早在八十年代為無綫節目部推廣,該節目一直是明珠台的王牌。每次的六十分鐘,都貫徹着叫人狠狠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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