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輾轉相隨


五十年代中,曾江作為二十歲的新人演出邵氏父子公司的國語片電影《同林鳥》(1955),與一致看好的尤敏,共演西藏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兩位都不算嚴重超齡,玉男玉女,明眸皓齒,欠缺太早熟的演技才是強項,代表莎翁這對孩子。我得個講字,為時三歲半,從未獨自下樓上街,但在收音機熱播該片六首插曲,幾乎識唱識背,距今六十三年,無法一睹真貌。據悉香港電影資料館耗時數十載,連我等走訪過三藩市,越南等經常浮現電影拷貝,流落在當地的孤兒,也未尋獲五十年代這批與邵氏兄弟後期分家,多數由富才氣的陶秦導演,具蕙質的尤敏,分身不暇,與趙雷、嚴俊、張揚、金振奎等配戲的前期黑白藝術瑰寶,倘我有生之年,天涯海角,巧遇還魂的一雙同林鳥,定當擁在胸懷,飛身護送到 Kenneth 你跟前,在這個世紀團圓。

(Kam)Ken 哥,今日半山的已是煩囂的半山,地產公司同便利店十步一間。上世紀巴炳頓山的氣質無半點殘餘到今天那地帶的一樓一閣,看到你給我看到你長大的巴炳頓道十二號舊居照片,放大瞳孔,那經已是山中有湖,湖中有山的古堡。

甘國亮:Rainy Days & Mondays

(Ken)我從來沒正式經過考試或選拔成為演員,真是王維的詩句:「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一切來得都太容易,在那棟大宅裏面,三兩日就有一次派對,美女自出自入,我的妺妺經已是學生情人的明星,鍾情、尤敏碰口碰面就像見到家人,我經常開車接這個送那個,跳舞打球滑水,在片場有如在家裏一樣,你說我當時怎會覺得我不屬於他們的世界?突然叫我去演就演了,演完整套片,我也沒有印象我是怎樣好好的做完那回事。

(Kam)那是羨煞旁人,不知愁滋味,童話故事的日子。

(Ken)你說我的事業婚姻等同別人做了五世人,我也承認,也等同回到那首詩……世事蹉跎成白首……人家做了幾套戲的主角,一定抓緊要扶搖直上,我卻喜歡去柏克萊讀幾年建築,妺妺Jeanette,我是說林翠,家長卻不會因為是望族就安排我們兩個赴外升學,放眼看我和她如何好自為之。到我回港在建築行卻意興闌珊,她積極自組公司拍新品種的《大馬戲團》,也銳意拉我重回影圈,積極面對自己每一個事業的選擇。但到今天她離開了廿三年,我還是想起她,她果斷,但凡事都把別人的事放在前面,我就放任,直到今天,我才懂得去掌握好些事情,我第一次婚姻,完全不知道應怎樣做一個丈夫,到現今第三段婚姻,我覺得我只值二十五分。我是個不會刻意去推進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與在溫哥華的兒子,都是近年才在電話中增加多幾個話題。就算是你,也是這幾年去世的朋友較為頻密,我們在出席喪禮時遇上還多過約吃飯。我們是遠房親戚,也不會得閒拿出來尋根究柢。

(Kam)這方面我跟你同聲同氣,我七十年代時一直讓綺貞姐(林翠)當我是後輩影迷,直到八十年代我往返三藩市時,在家庭飯局時才正式和她相認,她一點也不驚訝,還笑說中山人的長輩,有句話不離嘴邊……「一代親,二代表,三代閒了了」。看見她疊埋心緒的眼神那麼堅定,我也延長了歸期,每朝天未光開車去她的店贈興,看着她兩母子喜欣欣合力弄出百多客早餐,我竟湧出了預感,她演盡銀幕上下的奇情百態,我默禱她永遠不要離開這個畫面,無論將來發生多少事,這個才是她最幸福的畫面。

(Ken)她終於也回到那裏去呀,在半月灣 Skylawn 最高的山上,檢閱日出日落,海岸線洶湧抑或潮退,都是美景。

甘國亮:霎時禍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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