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冬來白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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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某一天開始,我就勤於在意是否命不久矣。將來是個謎,問什麼都濕滯。我想知當年是誰的主意將《踏血尋梅》的英文片名叫做《Port of call》,問你不如自助,一按鍵盤竟驚動了一九四八年的英瑪褒曼,原來他的《愛慾之港Hamn-stad》也是改上這個名字發行海外,我索性在平台搜看他有字幕的版本,八卦他片中有自毀傾向的女主角,遇上大家一起找生命出口的搬運工人……猜度在二十九歲的褒曼,幾時把演員逼爆畫面的大特寫呈現。殊不知廿一世紀的電子私竇搬運工人,署名啜冰爛鬼和渾水小博士,電腦滾出導演同年另一套《Musik i Morker》作李代桃僵,我盲中中盯上數分鐘,才察覺是突然失明的鋼琴演奏家患得患失的橋段,服侍他的女僕拯救他在黑暗中走出來。認為娘親一定是女人的影迷,只管集中擁抱着褒曼在國際成名後,三十多部電影中的十多套寶典,擅自去人家的蕪,去存自己的菁。京話可惱也,我不以為伍,把心一橫,之前四五十年代,褒曼像被劃上分水嶺,他那二十套被待薄了的,初生之犢敢作敢為的,由第一個劇本《Hets折磨》,第一部導演《Kris危機》開始的,我從速要循序去一覽無遺。

(翁子光)我是很喜歡英瑪褒曼的,《Port of Call》確實是一個致意,你很眼利!然而他的《Port of Call》不是我特別喜歡的作品,用這個字原因是這部片的題材,其實我第一部電影《明媚時光》已經想叫 「Port of Call」,因為我覺得香港本身就是一個「小碼頭」,我也喜歡這個英文中包含了一種自然規律的感覺,後來我第一部戲改了戲名叫 《Glamorous Youth》,到了《踏血尋梅》我想用回這個片名,因為對佳梅來說香港就是一個小碼頭,自然而然呼喚她來到這裏。褒曼的戲基本我都喜歡,特別喜歡最簡約純淨的《處女之泉》及意象繁複的《狼的時刻》,後期的《芬尼與阿歷山大》也是傑作。

(甘) 頗多電影判官,性喜詛咒畢生熱衷及對電影有貢獻的導演,刻薄人家日落西山,不如歸去。我從未見過你的影評有半絲環環相扣的惡意。褒曼電影電視舞台三棲均多產,什麼水晶膠鑄金的獎項,也比不上上天賜他生命力滿貫的勤工獎。還有認真的時光去應付前後四妻的婚姻,再在黃金歲月加插八年自我放逐,哀傷到安臥在精神病院。他護照上的名字是Ernst擺在前面,華文譯做「安永」,就很熨貼。看他的電影,憂鬱而不落淚,帶來絕望中的希望。

(翁)從小康到中產,熱鬧又無聲,人來人往,香港人的夢就是那種卑微的置富成家,向上爬,依賴人脈又恨人脈,打滾在人脈中,要麼焦慮要麼安分,沒有中間路。

(甘)恭請到褒曼前來一起拉閘,這裏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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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國亮冬來白髮生翁子光《Port of 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