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天導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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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姣)打從一九六六年,我是為了新婚三年的先夫演員黃宗迅在香港遇上車禍,因為需要親人簽字動手術,邵氏連夜把我擔保從台灣來香港,一直守到他康復。雖然我在台演過不少話劇,一九六一年更投考了中影公司的演員訓練班,後來成為合約演員,剛巧香港的邵氏公司也來台合拍,我被外借拍過兩部電影,但對香港人生路不熟,突然來到這裏,天天都一條固定的路線,從清水灣邵氏影城,丈夫的演員宿舍出發,由尖沙咀天星渡海小輪到港島中環,再去跑馬地養和醫院,周而復始……

 

(甘國亮)就是這個沒有計劃過的旅程,令你索性留下在邵氏發展?

 

(焦)事前沒有想過,因為同一年我在台灣為兩位著名導演拍了兩部既有口碑的電影,有千變導演郭南宏的《風颱雨》,當年是流行國語台語雙聲帶的版本,任觀眾選擇的。

 

(甘)資深的台灣台語片研究學者,將一九五五年黃金十年產量近千部的台語片片種,跟香港更盛產了三十多年的粵語片相比,兩者的選材品種都很有民間色彩,作為民生在歷年轉化的鏡子,較為到肉和生動。

 

(焦)我來港定居後,看着粵語片式微,但與台灣不同,這裏新興的免費電視入屋兼及時,廣東話變得更普及,曾幾何時被外國誤以為是華人的母語。台語片輾轉廿六年,終於在一九八一年的歌仔戲《陳三五娘》正式落幕。港人嘲諷粵語片七日鮮,台胞也不遑多讓,台語片頂多拍十天就要收工。但兩者都很有生命力。

 

(甘)近年不是回顧台語片六十周年熱潮嗎?我在二○一三年看到舊瓶新酒的《大尾鱸鰻》和《總舖師》,有股非同小可的新力量。六十年代你入行時,我只是在邵氏公司的南國電影的月刊,在最後三兩頁,才附帶有精簡的台灣影圈消息,得知中影有新人包括你,還有唐寶雲、熊雪妮,去跟香港前往合作的張冲、杜娟演過《黑森林》《山歌姻緣》……台語片在香港不作發行,所以只依稀得知白蘭、文夏、柯俊雄、游娟的名字,凌雲我也是數十年之後才發現他演過十多套台語片,有套穿緊身衣做大俠梅花鹿,campy到震。

 

(焦)熊雪妮是從香港去中影學習的,很快又回來,藝名刪了姓氏,與曾江做拍檔演了無數的粵語武俠片。但我們少年時代受日本殖民的影響最深,知青都接受先進社會的教育,那些走出亞洲的日本大片令人眼界大開,盼望國片也會有這樣的一天。但作為少女觀眾,總會情困在輪流上畫的兩個新派偶像,不是小林旭就是石原裕次郎,他們的柔情和男子氣概,本土男演員是掌握不到的。

 

(甘)你給我看的那張合照,小林來台灣探望你?兩個都很正襟危坐……

 

(焦)我是中影的新丁一名呀,坐在一起經已魂魄不齊了。幾十年後,在北海道酒店房間,電視機冒出一個大了兩個碼的他,對我完全不是問題,我一面驚叫一面通知其他房間的人類。

 

(甘)是有國運這回事的,緊接盧米埃發明電影,日本就經已在技術上先行一步,直到今天國際影壇仍然公認小津安二郎的《東京故事》是第一名。昨晚深宵看了一九六○年的《女經》,三大導吉村公三郎/市川崑/增村保造,駕馭三大女星,京町子/山本富士子/若尾文子,屏息直視九十分鐘,臨睡前我為三位仍然健在的前輩而欣喜。東瀛上世紀已先拔頭籌,今夕大可以省卻欷歔。

 

(焦)我下周才告訴你,我做過若尾文子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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