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斗轉倥傯


04kam01c

 

(焦姣)早前我們還要問羅省的Jenny胡燕妮,支援一些四十多年前《雌雄變》的劇照,不旋踵你又找到那部戲的劇本,皮黃剝落,變古董了。
 
(甘國亮)好些失散了半個世紀的東西,皆因我要搬倉,都像年事已高的親人,突然間爭先恐後的跑出來。
 
(焦)幾十年的舊物,見證了時日和感情,你如何重新整理?
 
(甘)相見爭如不見,舊情綿綿免不了,但也是他們抑或我自己,也隨時離開這個世界,有這回合的重聚,也算上一種告別。
 
(焦)看樣子,我也應該要把一些舊物丟棄,斷捨離。
 
(甘)將他們毀滅,放逐去垃圾站堆填區,跟從不點燈,是同樣殘忍的。但又因緣際會,他們得到收養的機會,我有數十箱舊雜誌,號外編輯部的朋友,二話不說就來全數接走,一視同仁,並不是挑選鴨脷尖。另外,澳門的新一代電影出品人,主動邀請將我所有不同年代的身外物以及工作書,都一貨卡越洋運過去,儲存在她的電影文物坊,好讓他們頤養天年。有生之年,我又可以實牙實齒提供實據,展覽又好,研討又好。
 
(焦)真是功德無量,好像悲情電影中,無力撫養的孩子,遇上了貴人。
 
(甘)還有匪夷所思的事情,七十年代有幾個我編導的電視原創片集,錄像母帶都被清洗了,今勻搜書院,原來有一個大力士也搬不動的紙箱,大部分我的原創手寫劇本,每粒字一直都沒有褪色,敘居安躺在那裏,令我不知所措。
 
(焦)你這段日子是上演一籮筐的對照記,牢固的陳年記憶,遇上眼前的呈堂證供,誰是誰非。
 
(甘)如果不是一九六六年黃宗迅在香港的車禍,你說過在台灣是正值事業躍進的階段,斷不會貿貿然跑過來跟好些使盡渾身解數的小女孩拚,在那邊還得到言情聖手名導演林福地的賞識,作為《海誓山盟》那片種的苦情戲一號,已穩勝了起步,再闖下去定有不同環境的光景,歷史就改寫……
 
(焦)時也命也,要看當時上天值班的編劇是誰了,本應故事由高手親自掌舵,男主角也是他力捧的愛徒蔡揚名,我算是被幸運包圍,拍好之後上畫的是西門町豪華的新生戲院,殊不知劇情比那部片更悲,那座綜合娛樂的大樓起火,影院為源頭,蔓延到地面的餐廳和舞廳,火勢無法撲滅,死了很多人。
 
(甘)我不是黑心,有句說話叫做火燒旺地。
 
(焦)那笪地域重建又重建,都是火災所賜。我聞風趕到濃煙密佈的災場,只能站在遠方的天橋,望着外牆大海報畫板已燒毀了部分,上面戲中的我,側面臉上掛着一滴眼淚。影片也只有上映數天而不了了之。你說,不久我又驚聞去了外地發展的丈夫生死未卜,竟要我一連串接下這種煽情的人生劇本。
 
(甘)世界各地不同背景的影展,評審都有不同的心頭喜好。上天不同籍貫的編劇羣,也有這種私慾偏情。
 
(焦)現在年老失修,淚管堵塞,常有一滴淚水掛在臉頰上呢。
 
04kam01a

04kam01b

04kam01d

《望春風》
 
獨夜無伴守燈下,冷風對面吹,十七八歲未出嫁,見着少年家,果然標緻面肉白,誰家人子弟,想要問伊驚呆勢,心內彈琵琶。想要郎君作尪婿,意愛在心裏,等待何時君來採,青春花當開, 聽見外面有人來,開門該看覓,月娘笑阮憨大呆,被風騙不知。

甘國亮焦姣黃宗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