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大智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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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獨家村,與任何人在精神上物質上的不契合,人生觀,價值觀,社會觀,三觀都無一匹配的話,嘴形不對,無鞋挽屐走,關係從速破碎。投緣只是兩個人類跳一隻交際舞的代名詞,唯獨自省總是難免的,人們投放在活着的年資參差,社會地位與學藝有異,見解有高有低,於是一句「一樣米養百樣人」,就饒人饒己。

前輩卿姐壽比南山,無隔宿之糧與豐衣足食的時光,都比我多幾十倍。主張萬事萬物都會隨着自己心境轉變,自身與周遭改善,尊敬天地日月蟲魚沙石,就像找到知己,一切都是有靈的。

(甘國亮)卿姐,你有年產達九十多部電影的紀錄,那是駭人的,連出名日拍夜拍,習以為常,又不失水準的日本演員也只是這樣而已。

(羅艷卿)雖然打仗日治時期影藝界個個受過鹹苦,聲聲知道花無千日紅,但稍為獨佔鋒頭,就會忘記阿媽是誰。我就是見盡不少拍檔一夜之間前景堪虞,千金散盡不復來,完全沒有先兆。自從養成了賺片酬這個習慣,偶然有一天改了通告不用開工,我就周身唔妥,行又不是坐又不是。每日交替拍幾組戲的時候,都是只穿着一件白笠衫一條白褲,方便趕去另一組把戲服套上去。

(甘)這種作息會否不自覺變得粗濫?

(羅)這方面我也是在早幾年九十歲時,才准許自己得過且過,十五歲在粵劇初露頭角,所謂開山師父只是給你出頭的機會,沒時間捉着你的手腳去訓練,喝罵到你三魂七魄不齊,但我銘記他痛責我時,叫我合上眼想一想我剛才做了些什麼,我躲到旁邊,靜靜的閉眼像有放影機一般,見到自己由頭到尾,剛才的情景歷歷在目,重現一次,當堂好醜自己知。

(甘)上天賜你開竅的魔法。

(羅)我沒有讀過書,但我相信凡事都總有一種方法去解決,我移民去美國時,一隻英文字都不曉,但我勅令一個月起碼學一隻字,如是者一年後我有十二隻字識看識串識講,做人也是這個道理。無論最密片約一日拍多少組,只有時間飲一啖水吃一隻蛋,但我都會找機會合上眼,檢查一下我做過些什麼,我跟手又應該如何。數十年來如此,都很……像你所說……「襟使」。

(甘)望着你我也變得忠厚起來,我喜歡你說的「什麼年歲就花那個年歲的錢」,我太遲得到你的啟蒙了,我經已來不及辛勤儲備,迎接那一天,把一切花得淋漓盡致。

(羅)我一點也不是在人生上懂得投資的人,我買物業是因為我完全沒時間沒興趣沒計劃去做別的生意,所以我把片酬換取實物,永不因為那所樓房雅致或合眼緣,我又沒有心機扮靚,投契的歲寒三友之中,我最求其,紅線女捉我起身陪她過海去買首飾,我洗了面就出門,看着她件件都為了半個仙講價講個不停,阿扁(白燕)賺幾多也不肯買私家車,永遠要公司車接載。我們友誼永固,是因為孤寒,最受得起考驗的共通情趣。

(甘)婚姻你就可以一句去律師樓見作結,但你所有的歷練故事,都是放人一馬,制止悲慘的下場。

(羅)我心急,凡事困擾到我的,給我一晚就有決定,我接受不到一件事有完沒完。我好彩沒兒沒女,這些債最手尾長。

(甘)人有乍聚乍離,總有捨不得的事情……

(羅)我經常遺失了掛在身上的飾物,耳環回家時剩得一邊,早前為了赴宴,特地取有紀念性的鑽鈪出來,回程時它就不知去向,我心想,也好,這麼多年沒有團聚,上天是安排它來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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