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國亮:故園風雨後


12kam01a

 

(姚派)其實我跟阿叔次次一開口就火星撞地球,我永不同意他的看法,他又專橫到一言堂。我們潮州人是很着重孝悌,應承過回來就回來,三年就三年,心裏面自我矛盾,如果留在倫敦在維多沙宣護蔭下,有可能變蜚聲國際的大師,亦可能一敗塗地無面目見家鄉。但我仍是守諾言的性格,一世也改不了。

(甘國亮)有感動到你阿叔領情嗎?

(派)他完全不讓我去學以致用,我回來後那三年只有行行企企,開舖收舖就有我份,唯一醒神是不斷見到出出入入很特別的人,大開眼界的畫面,多到腦袋也裝不下。

(甘)但你不忘為他補飛,老是說,沒有他,你也沒有今天。那些未有手機的年代,有無拍下些精警的菲林?

(派)根本連人工也很有限,反而在倫敦的日子,我見到的靚人靚景,都用拍紙簿手繪下來,第一張是我在斯隆街的老師,我第一次見到黑人女人是那麼漂亮的……。回到香港之後,變得莫名其妙的抑鬱,收舖之後就一個人去看人家收舖後的服裝店櫥窗,行到半夜三更,酷愛日本的品牌Matsuda,眼定定看到不捨得離去。

(甘)我七十年代看電影,也是用人腦紀錄下來,每句對白每個鏡頭,烙印一樣。你在英國這些我手寫我心的草圖,斷不會捨得丟棄吧?

(派)舊物都在新界米埔担竿洲路那間白屋。

(甘)上次我去你白屋去燒烤,已是十年前了,還記得那個郵箱也逃不脫,漆了白油。

(派)上兩個月,颱風山竹把那郵箱摧毀了,水浸入屋到膝頭哥,雪櫃浮到屋外……

(甘)那些有紀念性的東西可有逃過大限?

(派)我十多年前在歐洲往返較多,發現荷蘭竟有很多日本的古董衣物,看上了一件刺繡的白袍,就買下打算做結婚禮服,誰知一晃多年,首當其衝就是這件未開齋的心頭好,顏色甩到一笪笪。工作書有如塗了漿糊,每頁都揭不開,周末我去看修理災場,歡迎你一起去重訪劫後餘生的東西。

二○○九年跟二○一八,Pius還是駕着同一部型號的汽車,把我載去米埔自然保護區,跟野生生物和過千白鶴,與他在后海灣濕地側邊的獨立小白屋,守護相望了十多年。每次橫過這個佔地一千五百公頃的候鳥天堂,自從於一九九五年獲《拉姆薩爾公約》 劃為「國際重要濕地」,位處每年有五千萬隻遷徙水鳥使用的澳大拉西亞飛行航道上,這裏是中途站,是越冬地。牠們惹香港的人類嫉妒,因為得到善待,年復年的和諧,從未彼侵染,亦未有褪色過。

正如前輩羅艷卿十年都沒有佩戴的鑽鈪,一夕在腕上纏綿就不翼而飛,她視之為彼此都年事已高,無分先後,對方是專誠前來告別。

今勻Pius在屋內翻箱倒槓,那幾十頁的草圖蹤影全無。錯愕過後,我們回程,先去看一會在河畔列隊獵取海鮮下午茶的白鶴,繼而研究是否在區內吃西多士和格仔餅。

 

12kam01b

甘國亮米埔自然保護區米埔担竿洲路髮型師PI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