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


小時候,對食物毫無興趣,吃一餐飯會用一小時,但八歲時候開始開竅了。那夜,大約十時多本已在牀上睡着,忽然間一陣強烈的香味傳來,啊,好香!起牀走出廳外,爸爸回來了,帶來一盒食物給媽媽宵夜,媽媽見我走出來笑道:「你真識食。」將半隻剛燒好的燒乳鴿分給我吃,嘩,這樣好食,從來未食過這樣好食的食物!可能是在毫無準備下,突然而來的驚喜,印象特別深吧。從此,養成一個壞習慣「聞香必起」,起身宵夜。一夜,一陣飯香加臘鴨香味擾人,又爬起來搵食,來到媽媽面前,媽媽笑道:「今晚唔關你事,呢餐宵夜你唔食得嘅。」什麼宵夜?媽媽說:「臘鴨尾飯。」唉,臘鴨尾!怎辦?鴨尾,我中過招㗎。記得那回家裏煮鴨,很好食呀,看見一嚿大嚿肉,夾起就大啖咬下去,誰知一陣極羶的氣味充滿口腔,直上鼻頭,當場反胃吐個不停,眼淚水、鼻涕齊出都驅不散那氣味,吸一口氣又嘔,吸一口氣又嘔,用水、用茶漱口都不濟事,要出動話梅才頂得一頂。經此一役,鴨尾成為終生戒絕食物。只是那一晚卻例外,臘鴨尾不吃,但吃下飯,怎樣吃?虧我這為食鬼想出一個辦法,馬上四處去找,找到個口罩,將口罩只罩住鼻哥,卻露出口,忍住道氣來食飯,羶味減少了很多,可以吃得下。竟給我吃了一碗臘鴨尾飯,可算是一件偉大工程,但這忍氣能吃下羶飯的謎團卻始終不解。後來和柏金遜症專家徐醫生講及,才打開這個謎,原來視覺、聽覺、嗅覺、味覺都歸腦內一個系統處理。怪不得蘇東坡又有小蠻的腰,又有琴操的琴,吃起東坡肉來特別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