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生與死


我這個人非常非常固執,對守信諾看得很重,一個不是那麼重要的承諾影響了我的一生。一九六七年,暴動漸漸平息,我們公司繼續拍電影,老闆羅斌希望將停刊已久的《環球電影》這銀色刊物復刊。找依達和我做主編,依達本已答應,後來卻又變卦推卻了。我大可來一招順水推舟,但老闆是話做就做的人,找來林冰頂上,結果就和林冰拍檔將《環球電影》重新出版。我這人從不喜歡因循,不喜歡走只是刊登明星照的舊路,每一期都要搞一些有主題的特稿。正好第二期籌備進行時澳門舉行賽車,公司要捧新人羅愛嫦,就用她到澳門採訪賽車手。那時候,周恒也是《環球電影》的副編和撰稿員,熱心於工作,剛割了盲腸一星期,堅決要隨隊前往澳門,從來澳門大賽車時港澳渡輪一票難求,但又怎可攔阻傳媒的工作呢,大賽車前羅愛嫦已以《新報》記者身份採訪各個賽車手,和賽車手們拍了很多照片。賽車開始我們就在觀眾席上看賽車,對外行人來說,賽車真的沒有什麼好看,隆隆之聲響徹,眼前車輛「’胡’」一聲飛過,只聞到狂臭的電油味,開賽不久已感納悶,轉眼轟雷般的引擎聲又從右邊響起,忽然間一聲尖銳的磨擦聲刮起,一輛跑車斜走撞向石欄,就在我們看台前一百公呎遠,跑車當場爆炸起火,烈焰沖天,我和攝影師立即向現場衝去,羅愛嫦跟着跑,周恒也跟着跑,那時候她腹部的傷口還貼着膠布,膠布下邊的鐵碼還釘在肚皮上,我們衝到失事跑車附近,火在熊熊地狂燒,車手還在車上,就是剛才羅愛嫦訪問的其中一個車手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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