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培新:一個甲子


人生有如白駒過隙,辛苦歲月日比年長,但趕工追時又覺時間短少。今日回頭一看,居住香港已是超過六十年了。那時候寄住在九龍城衙前塱道,橫行的衙前圍道封了,用以移山填海擴展啟德機場,整日沙塵滾滾好不熱鬧。居住處是與九龍城寨相隔一條賈炳達道的街尾,從四樓往下望,整個九龍城就在眼底,說是黃、賭、毒氾濫之地,從上面看下去,只覺這低陷數呎的地方,和外面分別是石屎高樓和低矮斜頂平房。走進城寨,倒覺得整潔乾淨,並非眾人形容那般烏煙瘴氣。當然,販毒、開賭、妓寨、脫衣舞表演是街知巷聞的營生方法,但城寨裏面也有正常謀生市場,如製衣工場、豆腐舖、洗衣舖,還有片場,「國家片場」就是坐落九龍城的最西面。

一九五八年曾經從香港回過廣州一趟,帶了一張家裏需要的棉被,一出火車站就來個三百公尺衝刺,一氣衝出火車站,爭上三輪車,在微弱的街燈下,找到三輪車的車影,上了車,馬上投入黑暗之中,全個城市的街燈,亮度僅可看見依稀的投影,四周漆黑如墨,黑暗中只聽見迎來的風聲和三輪車伕的喘氣聲,和昨天晚上的香港對比太強烈了,回到在這裏長大的西關,熟悉又蒼涼。就在這個晚上,做了人生最大的決定,家裏人需要照顧,需要有人走出去掙扎。今日再回頭,雖不是百年身,也已是大半世人的事情了。

從大角度看,都是資本主義好,共產主義令人民窮財盡,苦不堪言。幸虧有個鄧伯伯:「如不走資,死路一條。」才有今日中國之發達,以一個廣東省的財力就跑贏俄羅斯了。

一個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