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培新:老火觀音


現代人常掛在口中的口頭禪是環境如何惡劣!生活如何困難!強調的都是負面形象。其實在吃苦之中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珍貴的生活體驗,尤其在成長階段,沒有酸、甜、苦、辣裏的一項苦,滋味就少了一層。初到香港與父親塞在有二十幾人活動的樓宇那三十吋闊的閣仔,這樓有四分一做了車衣工場。老闆是潮州人,和父親很投緣,好多時晚飯後會邀請父親過去喝杯功夫茶,熱誠的老闆也會叫我這小毛頭一起去品嘗,從此知道什麼是鐵觀音。

一個電爐仔煲滾一壺水,老闆慢條斯理地用滾水洗茶杯,用竹筴將小小的潮州茶杯夾到你面前,把發黑的茶葉塞滿了小茶壺,用滾水沖下去又倒却。老闆說第一趟茶不飲,這個動作是洗茶.第二趟茶焗了一下,深啡色的茶湯斟滿三小杯,茶味濃香,只是喝進口裏很苦。老闆見我喝得縐眉,笑道:「你吞下去後呼一口氣,茶味就會變甘。」照樣子試了,果然有甘味,還有茶的餘香。老闆說:「這就是潮州功夫茶,這種茶葉叫老火鐵觀音,是舊式潮州人最愛飲的鐵觀音。」那時候只道鐵觀音茶葉是又苦又甘的味道,後來這種茶葉很少飲得到,一般來說,現在市場上面鐵觀音味道都是清香的。是了,那時候的人吃得苦,懂得從苦裏尋甘。在今日誰喜歡作賤去吃苦了?所以,市場上賣的都是輕火烤焙和中火烤焙的鐵觀音。十年前香港只剩下一家茶莊做老火觀音,不知到今天是否還有市場?又或,世界是輪流轉的,誰說得清?忽然有日,又再炒起老火觀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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