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香港的全面惡化


香港特區年輕人人心渙散,靠一個女公務員做特首,執行指令,管治全無功效,樓價升勢凌厲,經濟泡沫持續,二十年來中國和特區政府攏絡收買下一代民心,完全失敗。年輕人一不願意講廣東話,二據說「港獨」意識十分「猖獗」。由浸會大學強制畢業生必須普通話及格才准畢業,到年輕一代有一點「獨立」思考的,全部被剝奪立法會參選權,雖然權力在校長和選舉主任之手,也就是說上一代的手裏,但有權力的一方,是失敗者。

全世界的人都會問:為何「港英」殖民地管治時,一切平靜,無人要求港獨,國語片也十分賣座,到了你自己接手,搞得下一代個個叛逆?面皮厚的,只知一口咬定從前「港英」為接手的自己埋地雷。然而這一代十多二十歲,有許多已經在埋地雷的所謂「港英」撤退之後出生,英國的影響式微,二十年內並無隔洋發功,教香港的下一代忤逆。

教育部長、大學校長,以至名校的校董會和校長,都已經清一色換了親中愛國的人,再賴「港英」愚弄你,恐怕自己也不好意思。香港特區頭十年,除了賴英國人,就是賴美國人。覺得「美帝亡我之心不死」,認定另一個「管治中心」遙控於華盛頓。美國也有這樣的通天本事嗎?特朗普上台, 對中國人權不感興趣,國際事務非其長,一切講「美國優先」。香港年輕人愛不愛中國,顛覆世界,美國的特朗普早已沒有這份干預意志。加上奧巴馬八年也有無能,連敘利亞伊拉克都不敢派兵,眼巴巴看着美國的利益,一塊塊地陷落。美國用什麼辦法控制香港下一代人的拒中思想?蘋果手機還是荷李活電影,還是用大量金錢招待香港下一代免費遊美國,參觀大峽谷,覺得美國的河山極之風景壯麗;還是誘拐香港的泛民和黃之鋒等去紐約參加共和黨和民主黨的黨校學習班?

即使有,此一思想中國三十年來對香港下一代做得更多。答案是完全不需英美代勞。「中國人」這個形象,似乎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七八十年代,由大陸來香港定居的親戚,穿毛裝,手提行李,尚投靠香港,或在流浮山登陸,上警崗乞求一個菠蘿包,大陸中國人的形象是受害人,而且也很謙卑。七十年代的香港人並無看不起大陸人,反而處處協助,真正血濃於水。「四人幫」倒台,大陸不論出於統戰,還是中港兩地自然交流,時時有很有學問的大陸知識分子訪問香港。譬如美學家朱光潛、小說家巴金,不論他們「文革」前受過幾多苦,或揭發過多少人,來中大與學生交流,教職員親切接待,香港的下一代有一半至少是文青,喜歡徐訏、瓊瑤、余光中、白先勇等大不乏人。至於金庸的武俠小說講中國歷史地理,文化風俗,更深入民間,人人對三千年的文化中國無限嚮往。如果那時港英要破壞,只須禁讀武俠小說即可。反正那時許多華人教師和家長,認為武俠小說毒害下一代心靈,令小孩看了想登訪深山練劍求仙。但港督與布政司並無如此下令。中港交流,八十年代愈趨頻繁,完全沒有「抵制普通話」和辱罵中國人的問題。

失敗者永遠不承認,管治失敗的責任在己方。「文化大革命」是對內宣傳:美帝蘇修隨時要打仗。改革開放之後,大陸GDP確實大量增加,但到底香港人是否「眼紅」中國的成就,覺得以前你來靠我,現在我要你施捨自由行,所以心理不平衡。

但是香港的年輕一代,並無見過六七十年代中國大陸人的窮相,又如何有眼紅嫉妒、心理不平衡之理?反而他們的父母爺孫輩,許多都是藍絲帶。凡此種種藉口,經三數年,完全都靠不住,謊言一個個拆穿,特首和教育局長也換了一位又一位,總之要「人心回歸」,每況愈下,藥石無靈。

電視台每日新聞前的國歌日日播放,而且偷偷還加碼加長,下一代的靈魂好像就是喚不回來。下一代當然也有愛國的,每當他們的父母在大陸有生意,下一代從小自然也懂得愛國是為了愛錢。就這樣日以繼夜,自欺欺人上演着沒了沒完的政治鬧劇,一眨眼就過了大半個世紀,一代代人的智商和精神,就如此虛耗不休。今日香港人人心收不回來,南洋的華人下一代又如何?星馬曾經華人下一代心向祖國,現在年輕的馬華和印尼華人呢?是不是也應該加強迎接「一帶一路」的愛國教育?如果要,又要多花幾多錢,在星馬印尼靠內部許多「僑領」,在這方面,手要伸得很長才可以,但近如香港不成功,遠在東南亞又如何呢?不過這不是我們香港人擔心的問題了。

香港的全面惡化陶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