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特區政府的語言斷根


香港人有很深厚的粵語傳統,說廣東話講了至少三百年。由古籍《新安懸志》開始清楚記述香港是寶安縣,也就是省港澳的一個環節,母語就是粵語,正常得有如天天太陽由東邊升起。

但是特區政府的教育局,無端端借助中國大陸不懂粵語的「榮譽專家顧問」來挑戰太陽是不是每天由東方升起來,自然引起包括港產片的粵語演藝人一片譴責。

由不懂粵語的人,指指點點論說粵語是低等,這種法西斯主義本來就很討厭。

柳俊江:粵語是母語

中國大陸還有許多有見識的網站,有真正的學者,他們考證北方的「普通話」只有四百年歷史,而且是「胡人」,即元明清之後蒙古和滿洲蠻族雜交之下的語言,與廣東話的豐厚悠久沒有得比。

有人說,既然如此,不如用甲骨文?這種低級的強詞奪理,則更為可笑。歷史悠久是承傳而不是「食古不化」。甲骨文早已中斷不再使用,但粵語從來沒有中斷過,將二者混為一談,這種人我認為是極度智障。

陶傑:中學歷史這科

香港的粵語片,幾十年來是一座豐富的粵語寶藏。

吳楚帆、張瑛,還有許多閒角如馬笑英、陶三姑,都有生動的粵語。譬如那時不說「你離開吧」而說「你扯罷啦」,這就是一千年來南宋留傳下來的雅說。今日的北京計程車司機與環球時報的讀者,一開口就會是「你滾蛋」或「滾你媽的蛋」。

廣東話更為古雅,有許多例子。譬如「阿陳俾個老婆哦咗佢成晚」、「咪喺度咿咿哦哦」,這個「哦」字就是「吟哦」。宋詩就有一句:「日哦招隱詩,夕頌歸田賦」。若要細分「吟」和「哦」也有不同,「吟」是指寫好了的句子反覆再低聲讀看看平仄是否正確;而「哦」就是在改正時那一下猶豫。

廣州話說「弊嘞」也是文言轉為口語。「針砭時弊」、「有利有弊」,凡國運衰微、形勢不妙、農產失收、仇家找上門,一切形勢的突變不合時宜,引起當事人焦慮,都可以一個「弊」字來百搭。

粵語有許多字眼一說出來,感覺全部在其中,不必細表。「弊」與香港人出外進食,大讚一碟豉椒牛河「鑊氣好」也同一道理。

粵語中說的「核突」則來自白話文的「糊塗」。「糊塗」不是今日的普通話,而是先秦的單音名詞。凡用米磨粉加水黏成的東西就叫做「糊」,至於「塗」則是泥漿。從前造房子要泥土來糊廚房裏的灶頭,窗子則是糊的。因此「糊塗」這個動作,此等物料,與中國人發生關係長達四千年。

「糊塗」兩字,從宋以後,因為人口遷徙,與各地方音差別而變異,出現了很多異體如「胡盧」、「胡突」。這個「突」字逐漸脫出,流傳甚廣而演變成「猾突」。「猾突」在江西鄉間有人這樣講,後來才傳入廣州,逐漸改用粵語唸讀。時間一長,廣東人忘記本源,近代人記音就寫成「核突」。

若要舉一例子證明廣東話也不是最古老,「核突」可說是罕有的例外吧。七十年代無綫電視新聞報道員劉家傑,香港大學讀過書,率先將「核彈」唸成「Wat彈」,就將那個「核」字當做「Wat突」企圖統一發音。

電視師奶觀眾大驚,惟當時很多語言專家指我們劉才子讀錯了。但其實正如許多人說,語言是發展的,一個原子彈爆炸,滿目瘡痍,還有許多瞬間燒溶了的屍體,黏在街頭和牆壁,不也是「核突」萬狀嗎?

廣東人「骯髒」稱為「邋遢」更是唐宋間出現的中原民間口語。水滸傳裏提及甚多。「元曲」有一段「眼見得路迢遙,芒鞋邋遢,抵多少古道西風瘦馬」。意思就是走萬里路,那雙鞋也走髒了。天下本無事,奴才自擾之。特區政府迎合他們的主人心意向中華二千年的語言文化開刀,由根源閹割,這樣一來,香港下一代不認自己是中國人也是迎合楊潤雄和林鄭的意思吧?滅粵語即切斷香港中國人的語言根源,這樣的特區政府在教學語言方面推波助瀾,怪不得下一代都由隔閡轉而仇視中國了。

陶傑粵語母語教育局核突糊塗邋遢骯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