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 坡叔】戴振環:似水華年


人稱坡叔的資深傳媒人雷煒坡先生,是《明報》創刊時期首任採訪主任,也是《明周》前總編輯,從 1968 年一直帶領《明周》,至 1993 年退休,掌舵達四分之一世紀。坡叔於本月 11 日安詳離世,享年 83 歲,追思會於 2 月 22 日在中環花園道梅夫人婦女會會所舉行。為了紀念我們所敬重的前總編輯,邀請了多位他生前曾經合作的友人和下屬撰文悼念,一同緬懷故人。

似水華年

我的第一個上司,是坡叔。最後一個,也是坡叔。

從學院直闖進《明周》,那一年,《明周》四歲,總編輯是坡叔。編輯部還有農婦孫大姐,校對余叔叔。加上我,新舊共融,一家四口。

行內人,幾乎無不識坡叔,他可算是開創周刊盛世的先行者。

坡叔是貓頭鷹,晝伏夜行,夜以作日,除了死線那兩天,我和大姐黃昏撤退。他的枱燈亮起, 英皇道的燈火正闌珊。編務交接,常賴字條你來我往。盛載稿件的牛皮紙袋,以雷體隸書客氣地書寫:留奉 振環。

那些年,報人都彬彬有禮。同一辦公室的孫大姐胡菊人黃俊東王司馬江之南,對新丁我總是笑容可掬。坡叔從不疾言厲色。偶爾交出不太差勁的專訪,便會得到幽默的曲線稱讚,賞一個紅蘿蔔,兔兒或許跑得更快。

坡叔喜歡收納白紙,《明周》的記者和編輯,大多不曾在任何傳媒任職,小瑜是罕見的例外, 後來做了雷太。經驗不重要,或許選的是某種特質。有人被選中,因為眼中有一點初生之犢的火。

坡叔從不指導如何編如何寫如何做人。人人都得從碰釘中學習校對、畫版、攝影和採訪。每一張白紙,各自體驗,潑灑自己的顏色。

六年後我離開了少林寺,出外遛達。又過幾年,坡叔招我歸巢。

編輯部枝葉略見繁茂,湧湧十餘人頭。老實說,也絕不算人強馬壯。在超繁忙的季節,每周數百廣告如雪片突襲,有限人丁,唯有相濡以沫。

銀河燦爛繁星耀眼,我們是忠實的旁觀者。我們是自閉的。沒有老友,也不故意樹敵。讀者才是我們終極的服務對象。也會筆下留情,手中的資料,常比刊登出來的多。風花雪月,片刻過眼雲煙而已。

難免有所得罪。事過境遷,江湖再見,當事人總還是選《明周》訴衷腸。

《明周》見證香港起飛,也享受了紙傳媒的黃金歲月。八九十年代,每個星期天,大小茶樓上,每一桌,幾乎都有一本《明周》。自《明周》面世,競爭對手不絕。坡叔還曾欣欣然細數市場上冒起又消失的周刊,竟然逾一百本。

也是九十年代,坡叔退休別去,攜小瑜和愛女布璧移居温哥華,綠蔭深處,居室雅而寛敞,鳥語相伴,舊友不缺。晨昏和賢妻散步西區,春賞花秋踏葉,淡泊歡喜。江湖種種,如露亦如電。

■ 撰文:戴振環(《明周》前總編輯)

【悼 坡叔】黃麗玲:傳說中的坡叔

【悼 坡叔】楊凡:天使的查理

雷煒坡明周明報周刊戴振環
上一篇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