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 坡叔】杜杜:有關雷煒坡先生的一點回想


人稱坡叔的資深傳媒人雷煒坡先生,是《明報》創刊時期首任採訪主任,也是《明周》前總編輯,從 1968 年一直帶領《明周》,至 1993 年退休,掌舵達四分之一世紀。坡叔於本月 11 日安詳離世,享年 83 歲,追思會於 2 月 22 日在中環花園道梅夫人婦女會會所舉行。為了紀念我們所敬重的前總編輯,邀請了多位他生前曾經合作的友人和下屬撰文悼念,一同緬懷故人。

有關雷煒坡先生的一點回想

第一次和雷煒坡見面該是 80 年代初吧,那時候他早已經是公認了的娛樂新聞界奇才,我卻是見泰山而不識,只知道他是《明周》老總。亦舒在電話閒聊之間說到他也從來不提他的威水史,只談趣事,老是稱他為坡叔,敬重之中帶幾分親切。而我則少不更事,和他初見面就直呼其名。我和雷煒坡總算有點緣份,因為那時候他就只一星期回《明周》一兩次而已。在那沒有電郵的日子裏,我偶然因趕截稿時間而需要親自上報社;送稿之後,便找董橋和黃俊東閒話文藝家常,有時候甚至老實不客氣在報社飯堂吃飯,當是家裏一樣。有一次雷煒坡剛好在報社,不知道是誰告訴他了,他竟主動走過來和我打招呼。但見眼前這人長得中等身材,方面濃眉,自有他的一種風度。如果那時候我就知道這一身樸素的漢子就是寫「伶星專欄」的那個嬌滴滴的柳聞鶯,恐怕會失禮地笑出聲來。我雖然沒有受寵若驚,倒也有點高興見到他。他很溫文和善地對我笑說:「你洗澡時喜歡聽舒伯特的《鱒魚》。」沒想到他還留意自己寫的專欄,而他語調間的一點默許和認同,教我整個人的神經登時鬆弛下來,暗地裏把他當作能夠欣賞悠閒生活的雅士,是個同道中人;如果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曾為《明報周刊》運籌帷幄而致積勞成疾,並且要前往台灣療養一段日子,自當慚愧無言。我慶幸見到的雷煒坡正當他的盛年,我也就把他的形象凝止在那裏:豐厚的耳朵,溫和的眼神,有一種內斂的專注,並不惹眼。真人不露相。

後來我們還有見過面,每次都輕描淡寫地互相招呼一聲,反正他總在忙。又一次因事和他通電話,知道他中年得女是平生頭一件得意的事兒,便故意逗着他說:「你這女兒可真是你的精心傑作。」果然坡叔笑了出來,隔着電話也能感覺到他的喜悅。他的女兒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只有如今事隔三十多年在雷煒坡先生追思會的通知書上面得知她芳名布璧,夫婿 Richard West,更要替坡叔高興的是他還有外孫女名善世;想來那一定也是他起的好名字。追思會通知書上有配圖:一列白山,山外淡淡的藍天。我願意猜想那是他退出江湖之後的歲月寫照:幸福的家庭生活才是人生在世真正的成功。滑不留手的江湖過招何如如魚得水的天倫之樂。

然而還是不能不在這裏一提,《明報周刊》之所以成為一份深入香港民間,入得廚房,出得廳堂的文娛刊物,除了得力於樸素無華的實力派編輯和後來繼承者如龍景昌之外,還得追源究始到雷煒坡先生身上。他的軟性新聞追蹤,功力無人能出其右,而且他的而且確開創了香港娛樂周刊的先河。我有幸替《明報周刊》長年寫專欄,彷彿之間也就通過這份刊物成為了香江歲月回憶的一部分,雖然微不足道,卻也暗自喜歡。從 70 年代的香港流金歲月看、寫《明周》,一直到 90 年代之後自己移民美國到如今,還是不忘去唐人街訂閱,藉此兩地相思一線牽;其間的苦樂得失,都會教我不時地驀然想到了雷煒坡先生。

■ 撰文: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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