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 坡叔】黃麗玲:傳說中的坡叔


人稱坡叔的資深傳媒人雷煒坡先生,是《明報》創刊時期首任採訪主任,也是《明周》前總編輯,從 1968 年一直帶領《明周》,至 1993 年退休,掌舵達四分之一世紀。坡叔於本月 11 日安詳離世,享年 83 歲,追思會於 2 月 22 日在中環花園道梅夫人婦女會會所舉行。為了紀念我們所敬重的前總編輯,邀請了多位他生前曾經合作的友人和下屬撰文悼念,一同緬懷故人。

傳說中的坡叔

1977 年夏末初秋的一個晚上,坐渡輪在北角碼頭登岸,走過街燈昏暗路人稀少的一段英皇道,抵達《明報》當年的大本營南康大廈九樓,在一個頗擠迫的房間(後來才知道,這房間已包括《明報周刊》、《明報月刊》和《武俠與歷史》的編輯部,還有出版部),第一次見到坡叔,一位儒雅的男子,身穿棉質白襯衣,鈕扣結至領口,最特別的是他的雙手戴着勞工手套,還套了寶藍色的護袖,說話的聲音很小,我和他相隔着兩張書桌的距離,伸長脖子才聽得到他的說話內容。

被取錄後,很記得坡叔跟我說:「我們雖然沒有簽合約,但重視口頭承諾,你進來工作,一做起碼要做三年。」在我年輕的腦袋裏,三年是很漫長的時間,但作為《明周》讀者,能夠成為其中一員,是夢寐以求的事;頭一點,四十年就這樣匆匆過去。

與我同期入職的還有李小琼(已故)。加上小琼和我,當時九歲的《明周》,編輯部只是一個由「六個半人」組成的小家庭:總編輯坡叔、我們的大家姐戴振環(《明周》前總編輯)和後來成為坡叔太太的劉小瑜、攝影記者張文杰叔叔,以及兼職校對叔叔余容。在外採訪,被訪者有時候會關心我們的團隊有多少人,當知道真相,總是流露出一臉的無法置信。

坡叔是一位備受行內人尊重的前輩,性格低調,不愛應酬,很多圈中人只聞其名,卻從未見其人,很好奇這位「傳說中的坡叔」是怎樣的人物?

坡叔是一位敢於提拔新人的好上司。無論員工、作者,很多都是在《明周》起步,同心灌溉,令這片園地樂享豐盛的收成。也因為人手不多,學習的機會更多,每位同事都能採能攝能編,範疇並非局限於娛樂新聞,只要是讀者所關心的,也會成為《明周》內容。八八年一月,創刊接近二十年,《明周》出版一千期時,也只有十數員工;在坡叔嚴謹控制成本,而廣告收入豐厚的情況下,《明周》就像會下金蛋的鵝,令人既羨且妒,市場上因而催生了無數同類型的刊物。

坡叔處理新聞的態度是「求真」,對於一些傳聞,我們向當事人求證時,只要對方否認,《明周》便不會報道;在那個年代,記者與被訪者之間存着互信,藝人信任《明周》,只要是事實,大多願意向我們道出真相,令我們取得無數獨家新聞與深入的訪問。

坡叔曾有一段時期身體不好,甚少回來報館,每天用電話與我們溝通。為了不想影響休息,他家中沒有安裝電話,外出散步時,在公眾電話亭致電,一通電話往往需要講上超過一個鐘頭,因為他不是簡單的聽聽工作匯報,而是要我們把一篇又一篇稿讀出來,他聽完後親自起標題。

坡叔並沒有很正規的給我們上課,但在他的潛移默化下,我相信每一位曾經與他共事的人,也能從他身上學到不少。

最後,想與大家分享的,是坡叔在《明周》三十周年特刊裏所說的一些話:「我接手《明周》的編務時,並沒有擬定什麼詳細的計劃書,但有幾個原則,我是始終堅守的:第一,尊重事實,有聞必查,不是有聞必報。第二,不加評論。事情的對錯是非,都由讀者去決定。第三,有益有趣。沒趣味的文章乏人問津,報紙雜誌,不能辦成一劑苦藥,一定要令人看得舒服。但若有趣而無益,長久下來,就會變成淺薄無聊,也不會留得住讀者。」

坡叔的金石良言,我們會一直謹記與謹守。

坡叔,感謝你的教導。

■ 撰文:黃麗玲(《明周》執行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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